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迁徙

2022-2-17 15:56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72| 评论: 0|原作者: 张燕娃|来自: 扬州日报区域新闻


  

去年的十一月,我就已经注册了这个公众号。因为各种原因(好吧就是拖延症)迟迟没有开工。到了初十,新年假期也近了尾声,我这才想起来公众号的事儿,幸好还记得登录密码。不想一个人在家,带着电脑来到楼下的咖啡店。有时候我喜欢在嘈杂的环境里敲字,来往的人声,杯碟的碰撞声,搅拌机运作的尖利声,按压枫糖浆泵头时的啪啪声,这些声音围绕在四周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场。我身处在声场的中心,却能把它们与我脑袋里的想法隔绝开,输送到眼前一方小小的屏幕上。

来宁已经快六年了,完成学业,进入工作岗位,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,都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实现。回顾自己这几年,不能说有多少长进,但也常觉得自己就像哥伦布一样,从海路到达印度的过程中,总有新的发现,比起抵达梦想中的“黄金之国”,我更在意当下的每一天是否满足。像我母亲常说的那句:“一年365天,过一半都是开心的就好。”

 说到母亲,我想起这六年大多的时间都和她在一起。我毕业那年她刚好退休,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,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。作为好友,我自然是了解她的,晓得她爱喝酒,医生让她别喝了,她反问人家是抑郁症难治还是高血压难治,“我不喝酒要得抑郁症的!”从医院回来她就这样振振有词地同我讲。前一晚若是喝了顿大酒,隔天要到下午四点后才想吃东西。晓得她爱看书,从前条件不好的时候,她把读书当成是花销最小的娱乐活动,她说书就像盐一样,改变的不是生活本身,而是生活的味道。我买回家的书,自己还没来得及看,倒是被她一本又一本地啃完。还晓得她最爱笑,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快乐得像只小鸟,能巧妙避开所有的烦恼,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自由的存在。有时我在电话里和她说些烦心事,她都要先笑话我,说我是自寻烦恼,是书读得太少导致的心窄,或是劝我找些开心的事做。别人听了,当她是没心没肺,不知道怎么宽慰别人。而我因为了解她,知道她是因为了解我,了解我的情绪从不会因为别人的开导而变化,只能等我自己松解。所以到了第二天,她才会复电给我,问问我好些了没。

那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呢?

写到这里,我想起从前看的家庭情景喜剧,里面的女儿和妈妈闹矛盾,冲着妈妈叫:“你根本不了解我!”然后我开始追溯我所有能回想起的童年片段,我从来没有和我的母亲说过这样的话,甚至都没有这样想过。我好像一直默认她了解我。

初中的时候,她发现我放在书包里的和同学传的小纸条,里面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才会吹的牛皮和无聊的小话。那个时候,自尊心就是一切,我怕她指责我,更怕她看到了我不愿意叫她看到的那一面。可她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把纸条又放回原处,好像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写。这些纸条到现在还在我老家的卧室里,被她用一个大文件袋封存好。还有一年暑假,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架,我气得回家收拾行李,铁了心要离家出走,她从公司赶回来的时候,我正收拾到一半,我们吵得更厉害了,到最后我都累了,只知道坐在床沿呜呜地哭,最后竟睡着了,迷迷糊糊听到她出门的声音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回来了,半梦半醒间听她问我晚饭想吃什么,我竟忘了吵架那回事,回了她的话。等我再回过神,才发现行李已经被整理过,都长了脚似的归了位。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没再提过这件事,她好像是摸准了我的脾性,晓得我是记不得什么仇的。装修南京的房子,也是她全权操办,买那些零碎的小物件时,会依据我的生活习惯来定大小、高度。淋浴间里的肥皂盒的位置换了几次,只为了让我更方便。

有时候我都很惊讶,像她这样马虎,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关心的人,怎么会这样了解我。知道我阴天会不高兴,知道我爱睡懒觉,周末不会在中午十二点前打电话给我。年前我和她吃了一次饭,三杯两盏下肚,她竟哭了起来,眼睛红通通的,说今年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她身边过年。(虽然我事后和她辩驳,去年我也没有回家过年,她竟然都不记得。)她大概是觉得,女儿到了快要成家的年纪,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女儿了。

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?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吗?大约不是,人总是会随着一些特定的体验和事件而改变,即使是她,也不能全然知晓我每个行为背后的想法吧。那是什么时候呢?我思索着,倏地记起有一次午睡醒来时,看到她坐在一旁正看着书,那是我近年来第一次由下至上地打量她。我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,像孩子那样去看她。她察觉到我醒了,凝了我一眼。这一眼,一定与二十几年前我呱呱坠地时无异,是母亲看向她的女儿时的眼睛。

我这才明白了。她不是了解我,她只是爱我。一如既往地爱我。 

每年的1到3月,在非洲塞伦盖蒂南部的坦桑尼亚大草原上,都会有成千上万的动物进行迁徙,迁徙队伍声势浩大,造就了一个地球上最壮观的动物迁徙景观。数百万的动物排着队碾过茫茫的草原,碾过无数缕清晨与黄昏的阳光,从草原南部,跋涉三千多公里,迁徙至肯尼亚境内的马赛马拉野生动物保护区。到达终点后,这只迁徙大军会休息三个月左右的时间,而后又返回坦桑尼亚大草原。在这数以万计的返程动物中,只有30%能安全回到故地,其余都是在迁徙旅途中诞生的新生命。

生命的延续是何其的美丽啊,才会让母亲在迁徙的途中诞下新的生命。而我的母亲,在她几十年的迁徙里,选择了给予我生命,并用她的余生去爱我。今天是初十,是她的生日,其实已经是昨天,怪我迟钝的思想与拙劣的文笔,没能早些写完。

夜深了,那就谨以此篇,祝我最爱的人余生无忧。

张燕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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